论文笔（tu）记（cao）：糖与意志力的信念之谜

  • Beliefs about willpower determine the impact of glucose on self-control
    • PNAS 2013
    • Veronika Job er al.

这篇发表于2013年的论文包括了三个实验。平心而论，实验结果too good to be true。撇下对结果的质疑，我更想做的，是以初学者的眼光，学习实验思维。

自控力的自我损耗（ego depletion）理论非常经典。该理论认为自控力是一种有限资源，因此在一段时期后会出现耗竭，需要通过休息或其他的活动进行补充。这种认识既满足人的经验认识，也符合早期的实验发现。2007年后，Gailliot等发表了一系列实验，使“资源”这一空洞的理论概念有了实体——葡萄糖。他的实验主要有三个发现：

  1. 在进行需要自控的工作后，血糖是降低的。
  2. 即时的血糖水平可以预测自控表现。
  3. 补充糖分可以提高自控表现。

虽然充满争议，这些论文发表后依然获得了广泛的瞩目。随后的几年里，心理学界发起了另一个广受瞩目的运动，即大规模地重复验证经典心理学实验。结果发现，Gailliot的实验结果并不能复制。这意味着，自我损耗理论中的核心概念——资源——重新变为“无水之源”。“资源”这个概念，就像中医中的“气”一样，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
这篇论文发表于重复实验结果之前（这一点我没验证）。它提出，糖是否起到补给意志力的功能，是与受试者本人的意志力的信念紧密相关的。如果受试者认同自我损耗理论，则糖是有用的；如果不认同，则糖没用。这个结论看起来一目了然，非常容易理解，可是它是通过非常玄虚的论证途径进行的。

实验一：对有的人来说，糖有用

步骤

  1. 实验前禁食2h。
  2. 量表检验自控力信念（6题，6级评分，1分为强烈赞同资源无限信念。受试者平均分4.17分，偏资源有限信念）
    • 题干诸如：
      • 在进行费力的脑力劳动后，你的能量下降，你必须休息一下，重新充电才能继续——资源有限信念
      • After a s strenuour mental acitivity, your energy is depleted and you must rest to get it refueled again
      • 你的精力可以自动充满，即使在费力的脑力劳动后，你依然可以继续继续完成更多的脑力活动——资源无限信念
      • You mental stamina fuels itself; even afte strenuous mental exertion you can continue doing more of it.
    • 这个量表与其说是检验信念，不如说是检验个人经验。如果我们考虑人的能力区别，可能有限信念的人，精力本来就不如无限信念的人。这使得实验结果难以解释——作者在实验二中考虑了这点。
  3. 饮用加糖（140大卡）/代糖的柠檬水。
  4. 自控任务一（用以“消耗”自控）
    • 删除文本中的“e”。接着用更加复杂的规则（不删除元音后的e）删除文本中的“e“。
  5. 饮糖水后10分钟，进行自控任务二（即检验目标）。
    • Stroop任务（电脑操作）。比较反应时间。
    • stroop任务是检验前额功能的经典认知实验。任务中，受试者需对文字的颜色作出判断。而表意颜色的文字会对这一判断作出干扰（如红色的“绿”字）。受试者需要抑制这种干扰，作出正确判断，因此，速度会慢于颜色与表意互不干扰的情况。
    • 我对stroop任务能否作为自控力任务的实验有疑问。诚然，stroop任务测定了广义的“控制”、“抑制”功能。但它是一个认知能力的测定，与执行功能的水平关系更加密切。我阅读相关文献，有一个感受，即心理学界或认知学界在认知功能测定上，存在很多概念的混乱，很多似是而非。这一点可能也是作者在实验二中换用其他范式的重要原因。

结果

  1. 自我损耗信念vs意志力无限信念：主效应不存在，即两组在任务二的完成上无差异。
  2. 糖水vs代糖：主效应不存在。
  3. 信念&糖-代糖的交互效应存在。即拥有意志力无限信念的，糖组和代糖组，stroop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。但拥有自我损耗信念的，糖组完成得和无限信念组差不多，代糖组完成得较其他三组显著差。
  4. 糖/代糖的觉察差不多，不能认为受试者发现饮用的是糖/代糖；但对糖水的口感评分普遍更高些。这一评分也已被纳入上述分析。
  5. 吐槽
    • 没有给出有限信念组和无限信念组人数。
    • 这一结果也可以损耗理论解释；甚至用损耗理论更好解释。该并没有认定每个人的资源是一定的，那么极有可能有人资源多，有人资源少。无限信念组的人，因为资源多/资源消耗少，所以stroop任务依然能充分调动资源；有限信念组的人，因为本身资源就少/资源消耗大，因此stroop任务的时候表现就下降。
    • 这一结果用以解释“损耗只是一种信念”时，遭遇到另一个信念问题，即糖水的信念问题。如果是信念本身驱动人的行为表现（top down），那么认为自己饮用了糖水的饮代糖者，表现应该与饮用糖水者一样好。可为两者间存在差异呢？有能量的糖水是通过何者起作用的呢？
    • 此外，一些糖漱口实验也出现了自控维持的效应（虽然极有可能是假阳性），表明代糖的效应是有可能存在的，可能需要有另外的无糖组进行分辨。

实验二：差异源于自控信念而不是自控能力

实验二对实验一的相关质疑处进行了改进。

步骤

  1. 实验前禁食2h
  2. 量表操控自控力信念。
    • 实验二的量表是诱导性的，有8项，6级评分,1分表示很同意。使用了“可能”“有时”等词，使得受试者对消耗理论或无限理论更加认同。两组随机得到单向诱导有限信念或无限信念的量表。使用了单样本t-test将评分与评分中点（3.5分）比较。这一比较有显著差异，有限信念组均分2.19，无限信念组均分2.32.
    • 题干诸如：
      • 在进行费力的脑力劳动后，你可能会觉得累，需要休息一会儿才能进行新的任务
      • working on a strenuous mental task can make you feel tied such that you need a break before accomplishing a new task.
      • 有时候，进行一个费力的脑力工作让你觉得充满了能量，可以继续其后的挑战
      • sometimes, working on s strenuous mental task can make you deel energized for further challenging activities.
    • 没看到具体量表。并不清楚是否损耗理论和无限理论并存于一个量表中，或是两个理论分别存在于两个量表。估计是后者。这种设定消除了实验一相关设置的缺陷
  3. 饮用加糖（140大卡）/代糖的柠檬水。
  4. 自控任务一（用以消耗自控）.
    • 写一段话，描述最近的一次旅行，不能用到字母“a”和“n”。
    • 自控任务一发生了改变，原因不详。这种改动是否合理？
  5. 饮糖水后10分钟，进行自控任务二。
    • 八道较难的非语言智商题：图形判断题（可能是图形推理）。每题只有20s的时间。
    • 自控任务二发生了改变。作者述因，是为了在更广泛的范围检验自控力的改变。这种改变是大胆的。若结果相近，那么依然可以解释。可若结果不同，那么因为实验二改变的因素过多，很难分析可能的原因。

结果：基本同实验一，即

  1. 自我损耗信念vs意志力无限信念：主效应不存在，即两组在任务二的完成上无差异。
  2. 糖水vs代糖：主效应不存在。
  3. 信念&糖-代糖的交互效应存在。即拥有意志力无限信念的，糖组和代糖组，智商题都完成得差不多。但拥有自我损耗信念的，糖组完成得和无限信念组差不多，代糖组完成得较其他三组显著差。
  4. 糖/代糖的觉察差不多，不能认为受试者发现饮用的是糖/代糖；口感评分无差异。
  5. 吐槽
    • 没有给出每组人数。
    • 图一图二简直一模一样，我很难想象这种事情。
    • 实验二表明，实验一中，我们用自我损耗理论解释结果可能是不对的。实验二的信念组别是人为随机区分的，因此应该不存在无限信念组本身精力更加充沛的问题。这指向结果的差异仅能用信念来解释。单纯对于精力是有限能量的信念，就造成了不同的结果。但实验二依然没有解释为何本实验的糖水信念并不显著。因此，作者进行了实验三，试图解释/验证这一问题。

实验三：糖有用，不是出于饮糖的信念

步骤

1.实验前不再禁食

  • 作者解释，这一点是为了实验结果更加普适。但实际上，我不能理解这种做法。既然前述结果提示补充糖本身比糖的信念更重要，作者何以不控制基础的糖摄入，而毫无理由的加入一个影响因素呢？何况文中看不到对这一影响因素的测评。
    1. 量表操控自控力信念。同实验二。
    2. 饮用加糖（140大卡）/代糖的柠檬水。
    3. 同时告诉他们饮用的是糖水/代糖水（与实际饮用情况并非一致）。
    4. 自控任务一。
  • 当场写下自己的想法，但不能去想“白熊”。想到白熊的时候，要在纸的边缘计分。
  • 毫无原因地再次改变任务一。这次的任务更不可检验。
    1. 自控任务二：stroop任务。
  • 实验一的升级版，不一致情况由1/2减少到1/3，因此在不一致时更容易犯错。
    1. 询问受试者实验目的，受试者均没猜到。

      结果：基本雷同实验二。

    2. 自我损耗信念vs意志力无限信念：主效应不存在，即两组在任务二的完成上无差异。
    3. 糖水vs代糖：主效应不存在。
    4. 糖水/代糖水信念的主效应和交互效应均不存在。
    5. 信念&糖-代糖的交互效应存在。即拥有意志力无限信念的，糖组和代糖组，stroop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。但拥有自我损耗信念的，糖组完成得和无限信念组差不多，代糖组完成得较其他三组显著差。
    6. 吐槽
  • 图一、图二、图三几乎一模一样。
  • 实验三显示，糖对自我损耗信念者的影响，确实不是通过信念起作用的，而是通过其他未知的途径（如躯体感受途径）。

其他

  • 我说它玄虚，主要试图它证明：同样是信念，对意志力的信念影响结果，而对糖的信念却不影响结果，这有悖我们的普通认识。更何况，很多漱糖水实验也给出了阳性结果，至少对于后者，是不需要糖进入体内才能起作用的。当然，这个实验可能不过无本之源，不值得重复。
  • 最后给出实验一~三的图 1 2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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